假死的独角兽

梦见姥姥病重时我从北京赶回家。病床上的姥姥像尊石膏像，极瘦极白，脖子以下部位空荡荡。妈妈说，姥姥活不了好久，医生用这种方式延续生命，让你见最后一面。

姥姥表情很痛苦。她说想小解，于是我把她的头抱进怀里，感觉又沉又冰。我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但是看不见尿。

小心翼翼把姥姥放回床。妈妈指责我：“你把姥姥脖子露出来，感冒了怎么办？”

难过中接到好友电话：你回成都了嗦，我来找你耍。

我对着电话嚎啕。

梦里宁愿姥姥已经走了，因为她看上去太痛苦。醒来后难过得不行，无论何种形式，我希望姥姥活着。

梦见去一大师设计的公共卫生间。整个空间莹白、质朴，气质像饱满的有机大米。天花、墙面、隔断是效果图一样的白，地面砖是黑白相间的棋格。墙面较空的位置放了两个金色画框，画面留白。地面显眼位置有个地漏，起码是普通地漏两倍大，且不居地砖中。整个空间光线明亮、均匀。唯有一束小射灯投到地漏。

大师说：空间材质是重点，地漏是重点，地漏的图案是专门设计的。

旁人议论。一个设计师说：地漏好比隐私，现在人喜欢在公共场所讨论私密话题，大师在讽刺这种现象。

我想说但是没开口：长虫的大米才是有机大米嘛，地漏是大米里的虫子。

因反射弧长而显得理智。情绪上头前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好水、感冒药、被褥，然后静躺床上等待发汗。但若没生病也没法催眠，感觉好失落。我的意思是做好最坏结果的准备，然而什么也没发生。难道该掀开被褥等待冷风？

大概在单亲家庭长大，从来不觉得别人有什么我就一定得拥有。如果不能吃到最好的烤鱼，宁愿呆在家随便吃点水果、巧克力，也不愿意点快餐。并不是我介意什么，而是有的东西不是我想要的，没必要经历。

身边众多男女朋友跟我分享感情或其他方面的心机，经历，痛苦，我置身事外安抚他们的同时，亦骄傲地觉得，他们一辈子学到的东西，聊一晚上我就把精华全部吸取了。

昨天看郝杰的《光棍儿》，笑得不行。其中一情节是光棍老杨买来的媳妇投奔他人后，失意老杨进城找小姐。老杨跟小姐讲价，从一百砍到八十。

我无聊时曾追问好友T有没找过小姐，他开始说：肯定没有，老子品行高洁。后来我用了一些心机，他果不其然承认了。聊到安全措施，他答：直接问小姐有没有病。我教育他，进门后应该先问小姐：不戴套可不可以？如果对方说可以，无论再漂亮，扭头就走！——此经验是另一密友透露的。

T多高兴地去传授，发现周围的人知道。

T摆一轶事：毕业几年后众同学回校参加百年校庆，晚上结伴找乐子。校友太多，附近小姐供不应求。他和L打车转了好几十公里，终于在一农家院探到。老板娘说只有一个，T纠结地让给L。L询价，老板娘说100。L砍价：我经常在这耍，以前都80。老板娘：是说看你好面熟，但最近确实涨价了啊。

不晓得L同学是不是曾经和老板娘发生过什么，不晓得两位有没把价格砍下来。一想像两男人齐心跟老鸨讨价还价就觉得喜感。不晓得他们是不是像电影里的老杨那样还价：给我便宜点嘛，多做两次就有了。

第二天，T问L感受，L说：小妹妹，还行。我应该把她让给你，我想勾兑的是老板娘。

T遗憾，大笑，老板娘起码有四十岁。

校庆，饥渴男，结伴，似曾相似，讨价还价，兄弟情义，重口味，我觉得细节再丰满一些，有成为电影剧本的潜质呢。

T得瑟：我跟小姐免费做过一次喔。有次家装的业主是小姐，她对我的设计很满意，事后主动提出免费让我做。

说到家装，做过家装的同学，不下五个对我说，被女业主看上啦，他把持或者把持不住。我对他们的总结是：双方信任才建立合作；很多单独相处时间容易发生感情；女生一个人装修房子或者老公不给力多无助，需要人出主意；女业主觉得设计师多高端有品，潜意识想发展什么。

周末和一美女吃饭，刚好聊到这个，她说装修时也和设计师发生了感情故事。

近几天想清楚一个问题。

他觉得，我单身，有这方面需要，从某角度看，蛮空虚，也算放得开，即使关系破裂也无损人际网，所以试探一下无妨。

对我来说，这不代表可悲或廉价，而是一种便利。只要表现出空虚和开放，就有多种可能性出现，简直是省力的勾男方式啊。

一度以为没找到灵魂伴侣，和男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和吃泡面一样没意义，不想要就尽可能避免。现在忽然认识到即使没有爱，一切仍然可以发生，不再排斥可能性。

他说，跟我合拍，婚姻以外的都可以给我，会对我负责。

有比这更无趣的笑话吗？

他问，你究竟想要什么，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与其说我想要性，不如说想改变没有性的状态。此外我想要的只是他别伤害我。可是我和他对伤害的定义是不一样的，没法达成共识。这份要求没意义。

给甜烧白电话，他说最重要的事是让自己开心，一定要让自己开心，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要让自己开心，忽略别人的感受要让自己开心，伤害别人也要让自己开心。

我打断他：屁呢，你现在那么多烦心事为什么要假装开心？我的风格是正视问题所在，哪怕这个过程痛苦，难堪，但是问题消化后的灿烂心情是强颜欢笑没法比的。

我让他好好想想，就心情愉快地把电话挂了。

说谎是自我保护体系里的隐藏机制。面对自己阴暗面，需要谎言机制来自我保护，像墨镜过滤强烈光线。有时说谎并不自知。像信仰星座的人一样，放大或缩小人类的共性，让优点更为优美，缺点成为宿命性的脆弱环节，以戏剧化人格达成自我原谅或放纵的借口。

我问自己的问题，不同时段给的答案颜色不同，那个清晨，昨天，今天，下周，也许还会越来越浑浊。但是，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确定他想要什么。毫无内疚感，为什么？因为除了我和他，没人会知道；因为我家庭的第三者出现时，自己年幼到没有认知没有痛苦；因为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

如果不是他，任何一个男人出现在我空虚、自我怀疑的时段，我都可能没原则。其实原则性还是有的啊，我笃定地选择单身，有得有失，有利爽有乏味，有自由有虚空，虚空的bugs可以用一个情人来弥补。不，半个就够。就算bugs没补也不影响程序的运行。

认识他大概4,5年？也算有些共同爱好，信任基础，但是从来没亲密或暧昧过，对他的了解，今天和初识的几个月没大的差别：有心机的理科男。这是我单纯的好感所在，跟性或爱没关。

没看透，也懒得揣测他的想法。就算揣测也没法促进达到想要的自我了解，只会让我迷茫。事实与经验告诉我重点是性。对他而言，我比较顺手，仅此而已。即使关系破裂，对人际关系的影响也仅存我和他之间，容易格式化。

这次东北之行，如果不是他叫了他的员工，我可能不会去，因为旅行对我来说是纯粹性质的，不想有任何顾虑。

一切正常，除了最后那天早上。同房间的女生有事先离开酒店回北京，他七点过给我发短信：“起了吗？”——正常的问候，我答：“我没有，她走了。”；“哦，我想去你那，可以？”——吓一跳，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呢：“困啊”。如果当时答的是“不，困啊”，会怎样？“那你来我这睡啦。”——拒绝，该如何拒绝？哈，道理雷同左小祖咒的 “不借钱给朋友就会失去朋友失去钱/借钱给朋友又会失去钱失去朋友”。我觉得这样回答可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我的大姨妈还没完。”；“没有事情可以不做。”——开玩笑，我当然不会信，但是迫切想改变自己的状态，反正已经失去这个“朋友”了：“那你过来吧。”

拥抱，吻，疼痛，失败的ZUO爱。感觉热，乏味而不真实。我真够失败的，并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心理有欲念，身体却冷淡。高潮只能靠想像，手指或其他器官帮不了我。

不随便相信男人的话，不相信男人床上的话，我自动屏蔽所有信息。

他对我的定义是闷骚。而我有自知之明，根本就骚不起来啊，应该说是毫无情趣。就是因为怕自己太没情趣了，才扮成一个女流氓。然而就像知根知底的某人说的那样：做流氓是需要资本的，你不是。

穿戴整齐后我们没有谈情或性，像两个彬彬有礼的友人。我回忆到一些往事，比如前个男友，似曾相似的桥段，原来我处理突发事件的应变能力仍然那么笨拙。拾起不堪，几乎被忘记的往事，仿佛人生经历更丰富了呢。

唯一进步是，以前我以为谈情是谈心，现在完全不报幻想。

午饭后我陪他去医院，他进去探望生病的岳父，我坐在车里等他，睡着了，好平和，好漠然。

其实一个人生活还好了，除了琐事的无聊、枯燥被放大。坚持自由的属性（此坚持被旁人定义为剩女喔），有时候是对自己的限制。我觉得自己像一个传教士，但是教徒只有自己，我不可自我背叛。

   我觉得是计算错误，才变成今天的样子，用怪人来形容不算夸张。初衷是？当初的设想已被刻意抹掉。在被摧毁的同时，我随手抹掉了记忆。也没啥好遗憾的，不过是悲剧A与悲剧B，悲剧的类型不同而已。
    我相信逻辑，就像某些人相信直觉。我相信使用公式可获得标准答案。1+1=2，理论上逻辑就那么回事，直觉是快捷键。只是现实中，需要加减乘除的数字庞大，公式更杂，容易出错，就算不出错，也要足够的计算耐性。很多时候，计算出答案以前，时间已经给了答案。  

关于爸爸的现任女友比我小这件事，让我崩溃的不是他自私，没责任心，而是对我没有感情。

没得选择的遗憾没法被时间稀释。

终于选择看医生，药物使我获得狼狈不堪的平静。重新适应迟缓，呆滞的身心。

意识到是心理作用后，眼皮终于不跳得那么厉害了。

啥样的未来对我来说，才是舒适，有吸引力的呢。

为了工作，停药。

复发。整宿失眠，心悸，头疼，喘不过气，眼泪又开始刷屏。

停药比停经还难受。 

自我发现哭过后会舒服一些，就一发不可收拾。

WY，童年时候的朋友，我们走了截然不同的路，有几年没有交流。她忽然对我说：我们应该多联系，这样的关系太难得，没有共同经历的无法理解。我记得23岁的时候她对我说：你回成都吧，我们一起生活。老了以后我们一起，都不结婚。

现在想来她比我畏惧孤独。

JM，给我电话，阿姨的焦虑症。我专业地陪哭一场，专业地给建议。她对我的抑郁感到惊讶，我们联系可算频繁，她之前一无所知。

对自己完好的外包装感到满意。 

感觉不那么难受的时候打一个朋友的电话。无论再难受，听到她的声音我都会若无其事地耍贱。从她的笑声中获取微不可察的满足感。可是几个月来，她一次也没有接过我的电话，回过我信息。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一想到妈妈为我的事情瘦了10斤就崩溃。 

“人的皮肤拥有绝佳的记忆力。一个人的皮肤会记住所承受紫外线的量。所以，晒黑的肌肤就算白了回来，等到年纪大了，伤害依然会出现，黑斑就是这样来的。有人说晒太阳要趁年轻，其实年轻时也不行。”

以为时间可以让一切变得无所谓。在我以为顺的这段时间，放松了警惕。大概平顺也没给我想像的快乐，痛苦从罅隙里渗出来。 

爸爸向我求助的时候拒绝了他，间接羞辱了他。我的难过一直未平复。一方面，我条件反射的自私。另一方面，我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任何回报，哪怕是电话，小礼物。他毕竟给过我生活费啊。即便知道他是骗我也应该让他骗几次。

妈妈无法理解我。我没理由要求她的理解。

我势必要顾及她的感受。姥姥走后唯一的亲人。

关于这件事情的争执对我的伤害很大。

不敢接父亲电话让我无比伤感。我分不清楚正当防卫和过度防卫。 

我能理解奶奶对我的厌恶。我对她是以牙还牙的冷漠，而她的儿子就算做了很多糟糕的事，极自我，但不是对她没有感情。她当然更讨厌我一些。 

有很多次失控是因为外界的信用问题。奢求信用，简直没法和世界相处。我的信用指数也不断下降下降。 

今天早上，不难受，心情很好。好到没法理解昨天的自己，但心有余悸。 

有两类烦恼，一是钱，一是为啥活着。两类人没法共识。 

奈良美智的画册到手。今天应该很高兴，其实是有点堵的意思。

难过得有点猥琐。 

偶尔幻听，爸爸叫我名字。

一边难过一边用冷漠与恨意筑堤。

骗子在我身上得不到任何好处，懒得戳穿。然而把回忆戳向一个方向。

在我痛苦的时候也努力在外人面前保持一致性，趣味性。不然就没安全感。

羞辱自己，心理暗示：你在无病呻吟在无病呻吟。

我羞辱自己好多年了啊。

既厌恶自己是无病呻吟，又宁愿自己是。 

我活在自设，自知的骗局中。

现在一点完善骗局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判断要么过于天真，要么过于灰暗。宁可相信别人的判断。

为什么那些愚蠢的判断那么好用？

不功利的判断不好用。 

那个说我跟他像的朋友，三年前在吃药。他当时提醒了我的。

我乐观地想，如果那些人知道我吃过那么多苦头，能够保持如今的笑容多不容易，是不是就会对我宽容，友善些呢。

如果他们知道我对自己有多狠，就懒得费力了吧。 

不认为自己做的任何选择是错的。我的无法自已是不可避免的吧。 

暴露自己的内心才显示出与世界沟通的诚意？诚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卑贱但不卑鄙。 

晚上有个饭局，我高高兴兴地答应了。然后开始紧张，想吐。哭出来就舒服些了。 

我太想置身事外，用阅读小说的心态过。 

糟糕的预感会产生心理暗示。不思考。 

不抑郁时轻飘飘，没有存在感。我怀疑自己是追求存在感，误入歧途。

保持距离。他们看不清我，我同样看不清他们。

其实不是花纹，不是为了装饰，是纯粹的裂痕。

距离的错觉。 

开心地吃饭，笑得太厉害，面部肌肉忽然开始发抖。

在闷热公车上发作。药一直在吃。我还是太轻信了。

任何事情一深究就没意义。 

平庸的烦恼使我产生共鸣。平淡、安全感让我热泪盈眶。 

我和我自己，完全不是正当关系。 

我觉得，改写别人的人生，远比改写自己的人生容易。付出金钱和耐心就好啦，可以足够清醒，粗暴地进行。所以呢，把命运托付给别人。 

问一个人近况，他说去年辞职写了一年小说，现计划开小说培训网站，养自己写小说。

我真心觉得他好有勇气啊，计划跟SB，偏执狂，自恋狂打交道。

这年头，想写伟大爱情小说，不如买彩票。 

想不朽，找我啊。你当腐尸，我当超级杀手。

发作有一点频繁，讨厌无关痛痒的雨天，解决不了闷热。哭得还没我有诚意。 

曾同学是我认识的人中间最强悍的，虽然也会抑郁。

我问，你知道什么是治愈系吗？

擅长狡辩的他沉默啦。

打电话呻吟，他表达的意思不外乎，这个我也会有，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也觉得自己无病呻吟得太假了！

每次跟妈妈打电话或者她给我打电话，唯一的话题是：看医生了没，吃药了没。

然后我像余秋雨一样含泪，把电话挂了。 

如果一个病人不相信医生，他会找身边的别个病人咨询。

如果病人觉得自己没病，他还是会找别个病人，说：我们真的没病。

强调“真的”，极有可能是假的。有时自己也不知道。

我笑说，你真的没病。我们真的都在无病呻吟。 

但凡不熟悉的人问感情状态，我都表情萧条地答：此事一言难尽。

这个答案让人不好追问。比“你问我哪个男朋友呢？”更快结束话题。 

我问曾同学，明明我讲笑话比你的好笑，为什么大家都夸你幽默，对我视而不见？

他不假思索：气场问题。

是不是悲观主义者连讲笑话都不好笑。

我知道自己的顾虑是注定会发生的，只是时间而已。

之前怕自己会忘记吃药，然而一次也没有。

越是失效，越是吃药。

想买M8，基本是二手的。M9 吧，价格让我不敢下手。

跟同事开玩笑：这个钱，够我包养一个质量上乘的小白脸了，哈哈哈。

谁能看出我抑郁？ 

但凡有信仰，但凡善良，但凡认为自己是正义的，都容易被骗。 

S告诉我一件事，我说猜到了。

前因后果，可选择的余地太少。小时候别人看我委屈，我浑然不觉。天生有宠物的自觉性。无论爸拥有多少，给宠物的都是有限的。即便抽我，我也不会记恨。只要他气消了我就高兴。我甚至给自己的挨打周期排表。

我是愿意爸爸恋爱的。分我的爱越少，愤怒越少。

一起生活的时光不多。爸爸暴戾、情绪化的管束使得此后姥姥温和、理性的教育对我几乎不产生作用。

现在爆发莫名其妙的委屈，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不可理喻。

电光火石地意识到，我和亲密朋友间的关系，类似宠物关系。我把喜欢的朋友看做宠物，介意人际交往中的趣味性，排斥利害关系。一旦关系变得乏味，就冷漠。

看得太透就不存失望。

我感动，但是没力气面对帮助我的人，对他说谢谢。

看上去心态好极了，不止一两个人这样说。

看上去蛮好色，不止一两个人这样说。

实际上我性冷淡。

好像一切成了常态：压抑、笨拙、迟疑。它的作用不是把胸口的大石头挪去，而是让躯体麻木。睡眠不好，成天浑浑噩噩的，什么事情都不想处理，连厌恶，发怒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天赋，连装逼的能力也退化。我已经努力地“装”了。没有任何意义的眼泪像刷屏一样涌出来。哦，开始吃药了，给我开药的医生像骗子，至少是一台档次很低的复读机。

悲观到一定程度就不需要想象力了。

如果可以沸腾的话就让我蒸发掉吧。

大部分人安慰别人的方式是，谈论自己的痛苦。这是将心比心，还是已愈合伤口的成就感？毫无疑问，他们对别人的安慰其实是诠释自己的人生。

为什么需要倾述？仿佛只有暴露自己内心才显出沟通的诚意？思想上的暴露和肉体上的暴露几乎是一致，有目的性的。展示自己的伤痕、痛苦，炫耀自己的独特、坚强，寻求安慰、体谅。

疑似抑郁症弥漫全身。频繁的眼皮跳，止不住的泪水让眼部像湿地，类似过敏反应，心脏及左手臂酸痛，对天气变化的反应赶上天气预报。

痛苦和快乐都是对抗虚无的方式，是平等的。这些问题是我必须面对的。并不是快乐就可以回避，所以我不介意独自面对。想继续沉默一段时间。

有时候很绝望，因为骨子里的悲观。短暂的快乐好像是自我公关的阶段性成果。

谈论梦想好奢侈。但不意味它们灭亡。比灭亡还有讽刺性，就像封闭性刺。

梦见自己被杀。杀手开始很有趣，是个好人，他说他有“九宫人格”。后来忽然暴露杀人狂身份。梦里烟灰弹进嗓子眼儿和碎尸的细节很清晰。

我反抗不得，就假装这是电影。

不戴眼镜也可望见事态的结局。我无能无力，只能提前放干眼泪，砌好坟墓。以为自己坚硬、坚固得像柏油马路。也许打败我的不是呼啸而过的超重卡车，而是时间造成的间隙。被磨损得太厉害，每分钟都不够快乐。血淋淋地想像自己和下一辆超重卡车同归于尽。

表面上信任的那些，内心是全盘否定的。分离得太厉害，所以苦涩。

内心要多接近赌徒，才能理解赌徒的天性？赌徒从来没有认输的自觉性，只是不甘心没有筹码翻本。

一件又一件地丢掉遮羞的鸡肋。不是他们不重要，而是他们于我不重要。

关键词：

情人1，同居六年，为了你爸爸离婚，丢掉在银行的工作，抵押房子，无力偿还几十万贷款，多次跑你奶奶那里哭诉。

情人2，比你还小哦，跟你爸爸吵架，打架，闹到你奶奶那里去，说她爱他多深。你爸爸身上的伤痕估计就是她抓的。我们怎么知道？上次亲人聚会，他把她带着。

（也许是他的虚荣心吧，炫耀他的仅有，我猜想。）

妻，没离婚，可是为什么没有离婚？

钱，政府买你爸厂的地，让房地产商跟你爸谈，达成协议。拿了多少钱呢？不止一千万吧，至少够他一辈子。

借钱，他到处借钱，你大伯那里就借了11万。这笔钱不打算找他还了。

奶奶，我儿子将来不是暴病身亡就是进大牢。

善良，他本来很善良，他公认了的慷慨（有钱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会变这样？

价值观，二十多年前，有一次散步，他说：十年后我要到地市级，不然我就做一个坏人。

女儿，你要跟他划清界限。你不可以给他钱，但是要关心他，经常给他打电话。

虚荣？坏的价值观使好人变坏？烂帐锻炼出的心理素质?

他不孤独，不需要谁语言上的关心。他习惯了说谎。他可满足我对骗子的所有想像。不，超出了我对骗子的认知。

纵使父亲节，也未使我找回做女儿的心态，更无做女儿的信心。该庆幸，也许自己是悲剧排行榜的末端。

我幻想成为他和她的反面，现在才发现，他和她本来就处于对立面。

也许我的偏激，是因为对带有他气味的一大类人敏感，反感。

今年爸爸给我打过三个电话。一次是问：你好吗，妈妈好吗，你现在在干嘛？我要来北京，告诉我地址。

然后没有下文，但是接到银行和信用评估机构的电话，说他把我列为紧急联系人。其中一个电话里叫错了我的名字，对方也觉得好笑。

另一个紧急联系人是他的情人，而不是妻子，——也许他又离婚，再婚了呢，我也不知道。电话那端问我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我想表现得和爸爸熟稔些，但一无所知。

昨天他给我打电话，借钱。接电话前我就猜到，在准备说辞了。我训练有素，条件反射式的自私。

我说卡在我妈妈手里，在还贷，没存款。我们寒暄着挂掉电话。我开始哭。妈妈就在旁边。我说，给他5K吧。妈妈：不知道他拿钱干嘛，有一次就有两次，他花天酒地，他不缺生活费。

糟糕的记忆被反复提及，她絮叨地让我用怨恨打败亲情。或者说，此怜悯并不能够使我忘记自己，更不能使我放弃自私。

今天，电话又来了一次，妈妈接的。

我濒临崩溃。哦，今天是父亲节。我甚至希望他已经死了，留给我美好的回忆，而不是厌恶。

想到最后一次见面，去年一月，姥姥走后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晚上，他淋着雨来找我，在我家外面站着说了一段话，没有进去。我假装看不出他过得不好，除了礼貌性的寒暄，不问他的状况。反正他只会编谎言。

最后我们淋着雨走到可以打车的地方，我看着他上了一辆出租车。他自己的车呢，我甚至没问他。

硫酸味的情绪腐蚀着自己。绝望到无法运转。

公车上有个女人的胸紧抵我后背，可是全然感觉不出胸的柔软，完全是一坨胸罩的触觉，硬的，没生气的。我扭头看，一团麻木，过目即忘的面孔。我感触女人的悲哀。

旋即开心起来，因为单可把可怕的触觉当一桩笑话与友人分享。

基本上，每次我想倾述，都会准备一个牵强的笑话，电话友人，先说：最近好吗？然后讲笑话，再然后，泄露一点自己的低落。

有时候前戏太美好，衬得低落不值一提，干脆省略掉。反正不信倾述可溶解问题。

有段时间，低落到没有任何笑话，于是沉默。

前天还是大前天，曾经的挚友给我发短消息，质问我把她拉黑名单的事宜。我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我总是被动等待别人的援助，但一直没有被发现过。

我最阴暗的一面与最明亮的一面成正比，我最包容的一面与最脆弱的一面成正比。他们只看见我的坚强，没心没肺，无视我的阴暗。当时觉得，把她放在挚友这个位置，好牵强。她完全不认得我，我却抱有侥幸心理。拉黑的理由可笑吧？把QQ签名改成：越不擅沟通，越贪图心有灵犀。

哦，所有友人中，Z是例外，我主动给他打电话嘻嘻哈哈，他会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说：没有哦。挂了电话，他发短消息问：真的没事吗？

他在我面前亦毫无遮掩，包括最阴暗的一面。所以有时候我较平时坦白。

10年前一个人旅行，在火车上，对觉得我怪的陌生人说：以后一个人出去耍的多得很。

品位删改记忆。多数时候我记得一个人并不是因为他对我说了什么，而是因为我对他表达了什么。

对自己厌倦到没一点恻隐之心。我想改变自己的样子改变自己的性情改变自己的环境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无能为力。相比之下，最容易变动的是人际关系。我总跟人绝交，不太相信自己能够有一辈子特别好的朋友，更不信什么心灵之交。久而久之，不结伴的精神气使我与外界之间有了结界。

事态比我想像的严重，无法自抑的低落。没能力迁就，照顾任何人。

我想表现得喜庆一点，为此搭配灰色系衣服。对自己说：你没有说谎哦。

健谈得没有诚意。每句话，每个字，每个姿势，每个停顿，在脑袋，在不同场合，在不同对象面前朗诵过无数次吧。油光水滑，无懈可击。

相比之下，我对彩排的兴趣浓一些。

出于惯性礼貌，和快乐的人相处保持着高密度的笑容。累，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相比较，和“那些人”相处，我也不见得愉快，但是放松，因为处于同一情绪频道。

自持力好得惊人。开心与不开心，行为差异不过毫厘。喜欢与不喜欢，态度差异不过毫厘。

大概因为太早意识到喜欢他，现在已经无感了。自己都有点失望。

总之，意识得到的问题都不是真正的问题。

重复播放黄耀明的“如果你爱我”。喜欢得紧，无关情爱：这关系今天美丽未如从前，还有没有意思？

他们不确定你的发音，目光尴尬地从你躯壳略过，仿佛你未存在。他们偶尔心血来潮，想把你和其他字排一块，别的字纷纷闪开。于是每次有惊无险，你安享宁静。

你逐渐忘记了自己的意义。从此没有意义。